鬼打牆,意即指人撞邪被鬼矇眼,在同一個地方不斷來回打轉走不出去(相傳要當場撒泡童子尿才可以離開迷陣)。後來也可以用作比喻一直莫名其妙地重複做同一件事,說同一句話。
或者,正可以用來形容王家衛。
或者,正可以用來形容王家衛。
王導作品下的角色個個都在鬼打牆,例如重慶森林中老是穿著雨衣走來走去的林青霞,花樣年華中每晚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買粥的張曼玉,2046中對著空氣說日文的王菲......他們的鬼打牆行為,其實只是隱喻著他們的自溺──在寂寞中自溺,在情慾中自溺,在自己的過去中自溺……不可自拔。
張國榮飾演的西毒歐陽鋒在情人(張曼玉飾)嫁給了自己的哥哥後,便離開家鄉遠赴沙漠,開始了他的鬼打牆──封閉內心拒絕快樂,也拒絕讓別人快樂。東邪黃藥師(梁家輝飾)暗戀張曼玉,於是每年都找歐陽鋒喝酒,為的只是向她提供他的消息。同時,嫉妒讓黃藥師變得放蕩不羈處處留情,結果傷害了兩個女人──桃花(劉嘉玲飾)和慕容燕(林青霞飾)。桃花是盲劍客(梁朝偉飾)的妻子,愛上自己丈夫好友的她導致兩個男人的決裂,到後來兩人都離開她,陪在身邊的只剩下一匹馬……。極度自負自戀的慕容燕在黃藥師的始亂終棄後,產生了嚴重的精神分裂,一個人分出了兄妹兩種人格,然後不斷鬼打牆的想殺死黃藥師或自己的分身。楊采妮飾演一個貧窮而倔強的孤女,為了想找人替自己的弟弟報仇每天站在同一個地方等待。後來落魄刀客洪七(張學友飾)幫她剷除了仇家,卻因此失去了一只手指……。
劇情看似雜亂無章,實際上環環相扣,只是導演的跳躍叙事手法故意地錯亂了整個時空背景,加上不斷變換的廣角鏡頭,傾斜構圖和不按牌理出牌的蒙太奇手法……理所當然地會讓很多人看得一頭霧水……然而更多的人看不懂是因為<<東邪西毒>>這個片名──怎麼把金庸經典改得面目全非?是的,這片中沒有降龍十八掌,眾高手在意的也不再是九陰真經,有的只是一群如瘋似癲的人在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難怪當年上映的時候會造成許多金迷的抨擊……其實只要把它當作一部全新的故事來看,就比較能夠接受電影的劇情了。而杜其風那匪夷所思的攝影角度,營造了荒漠中疏離、冷僻、孤獨的氣氛,給人一種空洞、茫然的感覺。這就是王家衛眼中的世界:一種令人無法拒絕又試圖逃避的東西……這種情緒瀰漫在他影片的每一個細節裡。
何謂終極?
本片其實是王家衛把他的舊作重新整理修剪,基本上新舊兩版大同小異,劇情方面沒有更動,讓王祖賢被刪的戲份從現的願望也落空(是的,她其實有演)。差異大概是畫面的色彩變得更飽和,每一幕運鏡都美得不可方物,馬友友的大提琴也成功的達致錦上添花的效果……。然而,這都不足以被稱為終極,真正終極的是裡面的粒粒巨星,是那一個個讓人窒息的名字……。當我看見電影院的螢幕上出現張國榮和林青霞的臉時,感動得幾乎哭出來,甚至有種時光倒留的錯覺……覺得自己回到那個星光熠熠的年代,回到那個香港電影的光輝歲月,回到那個一線主角不再是余文樂或阿SA的黃金時期……。如此驚人的卡司絕對是空前絕後的,光憑這一點就稱得上是終極了。
雖然說這是部古裝片,然而骨子裡卻是現代得很,有別於一般古裝片那艱澀難懂的對白,本片的台詞簡單直接得讓人錯愕,例如張曼玉對梁家輝的那段獨白:”佢好怪,都唔睬人的,明明想要又不敢講,一定要你遞給佢佢才愛…..開頭都想要遷就佢,整整吓都廢事啋佢……。”瞧,那不就是你的姊妹或同事在mamak檔會跟你講的話嗎?然而類似的對白卻充斥著整部電影,絕世高手和絕色美人之間的對白竟然是可以有如你身旁的阿炳和阿蓮那麼的淺白……或許這就是導演想要表達的理念──愛情之前,眾生平等吧。至於為何要以金庸的東邪西毒為背景,我想應該是想要加強這理念的張力吧。
繼續鬼打牆?
很多人說王家衛難懂,很深,其實並不然,他講的東西很簡單,以本片來說,其實講的只不過是”拒絕”和”被拒絕”的故事。有人害怕被拒絕所以拒絕人;被拒絕後有人發狂,有人自毀,有人不擇手段想要摧毀對方,更多的是終其一生不斷的鬼打牆……這就是王家衛。其實王家衛本身也在鬼打牆,打從阿飛正傳開始打到現在,每部電影講的其實都是一樣的東西,導致被人批評江郎才盡。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江郎才盡,我只知道其實世界上每一個人都在鬼打牆,只是大家的方式都不一樣……再說,如果打得好的話,多打幾道也是ok的呀!
(題外話,如果本片的分身<<東成西就>>也來個終極版那就太好了!那才算是真正的笑片,而不是什麼靈靈貓靈靈狗那樣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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